死囚们站直了身子。
独眼汉子盯着季怀安的腿:“话说得响亮。你背上的伤,脚腕磨成这鬼德行。西坡那条路不好走,你走不到半路就得咽气。我们背着你去?”
季怀安没出声,原主这身体受不住长途跋涉。
张校尉走过来,一把抓住季怀安的胳膊,往营区另一头走。
季怀安疼得直吸气。
“换衣服。”张校尉松开手,“将军交代了,你还得带路,不能死在半道上。”
两人停在一顶偏帐前。
帐里坐着个穿灰布袍子的老头。老头手里端着个粗瓷碗,正呼噜呼噜喝糊糊。
张校尉站在门口抱拳:“陈先生,将军吩咐,给这逃兵治伤。”
陈老头放下碗,打了个嗝。他上下打量季怀安。
“三十军棍,伤筋动骨。”陈老头拿衣袖擦了嘴,“萧破军倒是大方,让我用符去救一个死囚。”
季怀安看着这老头。没看出什么高人风范,倒像个要饭的。
老头没挪窝,抬起右手。手指干瘪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老头的手指在半空中飞快画拉几下,指尖凭空泛起暗金色的微光。空气中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,一道黄色的符文印记悬停在老头指尖前方,微微发亮。
季怀安睁大了眼睛,超凡力量。这个世界远不止古代军阵那么简单。
他大爷的,不是古装历史剧?这是个玄幻修仙局!
老头屈指一弹。
黄色符文飞过来,砸进季怀安胸口。
没声响。衣服没破。
季怀安闷哼出声,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。
极度的燥热顺着血液炸开,背上的伤口奇痒无比。骨头和皮肉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,强行挤压、生长。
剧痛伴随着饥饿感席卷全身。五脏六腑抽搐,胃里泛起强烈的酸水。
还没等他喘口气,那股沸腾的热气顺着小腹,直奔下三路狂飙乱窜。
季怀安某处起了反应,裤裆撑起个小帐篷。
他赶紧弯腰捂住。
这符连那地方也能强化?早知道能来这一手,昨晚酒吧那个女人,高低得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现在的本事。
陈老头看他弯腰的动作,发出两声怪笑:“这符催生血肉,极其耗损本源。阳气重。晚上少想女人,不然憋废了别找我。”
陈老头端起瓷碗,“去多吃点肉,不然这符把你体内的精血抽干了。”
季怀安涨红着脸直起腰,尴尬的干咳了两声掩饰。
痛感退了,他试着动了动肩膀,骨头咔咔作响。脚踝上的烂肉结了厚厚的血痂,里面长出了新肉。
季怀安脑子里飞快盘算。有这神仙法术,那自己刚才被逼着吞下的透骨丹,是不是能顺带解了?
“多谢先生。”季怀安拱手,“请问先生,这符能解毒吗?”
老头端起瓷碗:“解不了。你肚里的透骨丹,是宫里专门用来折磨人的玩意,我搞不定。”
季怀安眼底闪过失望,只能将刚冒出的心思压回肚子里。看来这解药,还得落在萧破军头上。
张校尉从旁边架子上拿一套行军服,丢了过来。
“换上。别磨蹭。”
季怀安接住衣服,转身往外走。有了力气,步伐稳当。
回到空地。二十个死囚换好了衣服,手里提着配发的短刀。
独眼汉子看季怀安走过来,停住动作。
刚才走的时候还一瘸一拐,要死不活。这会儿背挺得笔直,步子迈得很大。
“你这伤……”独眼汉子指着他。
“将军特赐的仙药。”季怀安面不改色,“将军发话了,粮草烧成,以后这种药敞开供。哪怕断胳膊断腿,也能给你续上。”
死囚们互相看了看,齐刷刷咽了口唾沫。
眨眼间治好三十军棍的重伤,这是仙家宝贝。这小子能在将军面前求来这种药,跟着干有活路。
一句话,队伍算是彻底拢住了。
军需处送来两大桶肉汤,外加整整两筐实心的杂面馍馍。
这待遇,在死囚营想都不敢想。
二十个汉子饿了太久,盛汤的陶碗敲得叮当响。
季怀安拿了三个馍,蹲在营帐角落。他咬下大半个,连着热汤咽下去。陈老头那道符邪门得很,伤口是长好了,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,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要进食。
小腹那股燥热还没散。
他夹着腿蹲着,动作有些别扭。
独眼汉子端着碗靠过来,蹲在半步外。独眼上下打量季怀安,这小子半个时辰前连路都走不稳,现在背挺得笔直。连吃三个实心馍,脸不红气不喘。
季兄弟,火气挺大?”独眼盯着季怀安的裤子。
季怀安手里的馍停在嘴边。
“药效烈。”季怀安没挪窝,语气平淡。
“我看营门外有个半掩门的寡妇,要不哥几个帮你放放风,你去去火再走?”独眼说得认真。
“省点力气留着跑路。”季怀安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。去个火再跑,那是去送死。他现在连走路都得收着步子,免得磨得慌。
吃饱喝足,军卒搬来布袋。
每人领了两天的干粮,贴身绑好。短刀插在后腰,刀刃用破布缠了一圈,免得走夜路反光。
天色暗了下去。
风吹过营帐,卷起地上的沙土。
张校尉换了一身铁甲,提着刀走过来。他数了数人头,视线在季怀安身上停了两秒。
“出发。”
二十二人排成单行,借着夜色从西营门摸了出去。
出了门,就是西坡。
张校尉走在最前面,季怀安走在第二个。顺着土坡往下,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,深一脚浅一脚。
季怀安落后张校尉半步,盯着对方后背的甲片。张校尉刚才数人头时停顿那两秒,有些反常。前世职场上抢客户的阴招他见多了,军营里长官杀小兵抢功只会更狠。这趟路除了防敌军,还得防这个带队的。
季怀安刻意放慢脚步,大腿内侧被粗布料磨得发热,陈老头那道符的邪劲还在乱窜。
前方的河滩连虫鸣都没有。
张校尉按着刀柄,停下步子。
“往哪边?”
季怀安上前一步,抬手指了指水流方向。
“顺着河,往下游走,找芦苇荡外面的泥地。”